他是一只死去的雏鸟

小的时候他没有感觉。

他跟在别人后面,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,吵吵闹闹,觉得这样就很简单也很好。跟在兄弟的身边跑,时间长了热出一身汗,躺在草坪上任风吹拂,四肢放松下沉,显得蓝天更高更远。他兄弟笑,他也觉得自己能飞。像是天上的鸟伸展翅膀让气流托起空灵的身体,只是偶尔才扇动翅膀。那时他已经在书上看到过了,持续的飞行耗能极大,信天翁干脆就在滑翔中领翅膀脱臼,不去管倒是好,借着风力,去哪都行。

他身手灵活,但不算强壮,大孩子推他很容易就倒。手掌在地面上磨出了细小的血珠,麻,疼,但疼不到心里去,他并不太理解这种形容。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被人挤到地上,也许就像他频繁地丢三落四,只要转身那些器具就十分不配合地失去了踪影,病假后回学校,课桌也成了一张花脸。三番五次他恼火了,知道老师和家长都反对孩子打架斗殴,所以他从来没动过手。那感觉汇集在他的指关节里,无处发泄,他就只得两手抱拳放在课桌底下,聚精会神地读起了课本。

老师提问,他就回答,之后总有人瞪着眼瞧他。

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开始看到幻觉,起初只是在眼角处一闪而过,而后变成了镜中的自己。影响的脸过于模糊,但他知道那是自己。后来他看到的是自己的影像站在路的尽头,移动不动,让他看个清楚,那影像的双手留着血。

他不断地洗手,一次又一次,用白色的毛巾去擦,手似乎越来越红,又麻又疼,冷静一想不过是自己太用力了而已。他父母下班后回家,在饭桌上有说有笑,那时国文课在学比喻句,他觉得那说笑的声音像餐厅的灯,是柔和的暖色,衬得喝了酒的父亲面色更红,母亲的手更白。

他什么也没说。

小黑惹祸的那天是他生命中一场狂风,一旦掀起好像就再没有消停过。小黑在公园的阴暗处等他,两手沾着血,抱着腿缩成一团,不再像过去那样像一阵风跑在他前面。他又想起家里暖色的灯光,父母的笑声。

“你那么厉害,肯定能跑掉,但你稍微等等我吧。”

他回家时父母还在加班,他拿走了藏起来的零花钱,平时给他买零食的,他几乎一分都没花过,就这样和小黑走了。

小黑从此脱了缰,而他漫无目的,去哪儿都行,身边有小黑,还有越来越频繁出现的幻觉。那影像一次次靠近他,面容越发清晰,瞳孔放大的眼睛出现在他的视野前,让他感到呼吸困难。但伸出手无法触碰到,所以他知道那也不过是幻觉。

也许是鬼使神差,偷偷摸摸的时候被人逮着了,还好当时他还未出手,未出手反而让人觉得可怜,没有为难他,甚至对他好,也不知道他还有一个小黑,就要送他去别的地方。他辗转的空当中总会在外面见小黑,好告诉他接下来去哪里,这样他们始终同行。

最终的养父母是两名警察,他不敢造次,知道他们是没能养自己的孩子,就代替那陌生人好好地去上学。他又一次坐在暖光笼罩的餐桌上,两人将饭菜往他碗里夹。回房学习的时候他总望着门,他知道自己是个乞儿,门的对面是那暖色的人们。

回过头时他看到那个虚幻的影响蜷缩在角落里,这次出奇地瘦,似乎是饿死的。

那两人说希望他当医生,所以他就报考了医科大学,那似乎就是他该做的。好人不长命,在他们的葬礼上他笑了,因为小黑在远处看着他,他知道笑不合时宜,所以偷偷摸摸,一声不吭,事后小黑颇为恼火地揪着他的领子说,你为什么不哭呢。

他觉得很累。他要上学,他打着几份工,他要继续和那些熟人谈话,还要看着那莫名其妙地开始增殖的恶心影像,那些尸体就躺在他脚边,唯恐他注意不到,他习以为常地踩着他们走过。他脚步越来越轻,他肩膀越来越沉,他想睡又睡不着。

他学到一半拿到了一份职业邀请,详情也无人可谈,有人希望他学医,他已经学了,随口就应了这份工作,于是朝九晚九,有时候干脆留在办公室过夜,思考着工作文件醒着梦着迷茫了一个晚上,早上偶尔是冻醒的。他越忙就越没人再打扰他。

小的时候他没有感觉,现在他只觉得累。

-----

懒得写了(摊手)

 
评论(2)
热度(13)
© 乌河之众 | Powered by LOFTER
上一篇 下一篇